奥斯卡坐在更衣室里， 几分钟前，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上海德比，上海海港与上海申花的比赛以平局收场。
他对着前来采访的记者，很自然地说出了当时的感受：“这里的德比氛围，不输我在英格兰经历的那些。 ”这句话后来被广泛传播。 一位在英超切尔西效力过、经历过伦敦德比的巴西球星，对上海德比的评价，让很多国内球迷感到意外。 毕竟，在大多数关于中超的讨论里，“水平低”、“节奏慢”是更常见的标签。
今年加盟北京国安的西班牙球员拉莫斯，此前在德甲汉堡队踢球。 汉堡的主场人民公园球场，平均上座率超过五万六千人，是德国足球氛围最火爆的球场之一。 来到北京后，他在工人体育场的第一场比赛，就面对了超过六万四千名观众。 赛后他坦言，那种全场爆满、歌声与呐喊从始至终没有停歇的景象，和他记忆中的德甲主场“非常相似”，甚至在某些时刻，“这里的能量更加集中和狂热”。
另一位曾效力于北京国安的葡萄牙中场古加，也有过类似的表达。 他在葡萄牙踢球时，经历过本菲卡的光明球场和葡萄牙体育的阿尔瓦拉德球场那种著名的恐怖氛围。 当被问及工体的观赛体验时，他认为这里的氛围足以排进他职业生涯经历过的前三。 这些评价来自不同联赛背景的球员，他们不约而同地将中超的顶级主场，放到了欧洲同级甚至更高级别的坐标系中进行比对。
这种对比之所以成立，背后有几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 首先是硬件设施的快速迭代。 以北京工人体育场、上海浦东足球场、成都凤凰山专业足球场等为代表的新建或改造场馆，在设计理念、观赛视野、声学效果和配套设施上，已经与国际一流标准接轨。 一个好的球场，是营造好氛围的物理基础，它能让助威声更集中，让观众的参与感更强。
其次是球迷文化的自觉形成。 与早期零散的呐喊不同，现在许多中超球队的忠实看台，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助威歌曲、统一的着装要求和贯穿全场的助威节奏。 这种有组织的球迷文化，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它是俱乐部社区化运营、球迷组织多年坚持共同作用的结果。 当几万人用同一种节奏鼓掌、高唱同一首歌时，所产生的现场感染力是惊人的，它超越了球队即时的比分和表现，成为一种独立存在的赛场文化。
对于外援而言，这种体验是直观且冲击力强的。 他们可能在一场比赛的技战术层面感到不适应，但在走出球员通道、听到山呼海啸般呐喊的瞬间，那种被巨大热情包裹的感觉，是全世界足球场共通的语言。 效力于深圳新鹏城的加纳外援奥乌苏，就把球队的主场形容为“中国曼城”，因为全场统一的蓝色和持续的助威，让他联想到了伊蒂哈德球场的景象。 这种来自中下游球队外援的反馈，或许更能说明问题：中超的氛围建设，正在从个别豪门球队向更多俱乐部扩散。
足球比赛的魅力，从来不止于那九十分钟内的技战术博弈。 它也是一种社区活动，一种情感宣泄的场合，一种集体认同的仪式。 现场的氛围，是这种魅力的核心组成部分。 当球迷愿意购票入场，愿意穿上主队球衣，愿意用九十分钟不间断的呐喊去支持球队时，他们所购买的，实际上是一种参与感和情感联结。 外援们所称赞的，正是这种由数万人共同创造出的、纯粹而热烈的足球环境。
但将联赛价值仅仅捆绑于竞技水平这一单一维度，可能是一种片面的看法。 日本J联赛和韩国K联赛的竞技水平同样无法与五大联赛相比，但它们健康的社区文化、火爆的现场氛围和稳定的球迷基础，始终是其足球体系健康发展的重要支柱。 中超联赛在“金元时代”退潮后，比赛节奏和球星成色确实有所变化，但与此同时，球迷回归看台、用最传统的方式支持球队的热情，却呈现出一种逆势增长的韧性。
这种韧性，体现在上座率的数据上。 2023赛季，中超联赛场均观众人数超过两万人，北京、成都、天津等地的球市持续火爆，关键场次一票难求的情况屡见不鲜。 它也体现在社交媒体上，球迷自发制作的助威视频、看台Tifo展示，获得了远超比赛本身的热度。
